磕头

发表时间:2017-6-19  浏览次数:2010  
  “孩子父母没钱。”父母总是对着小学的儿子说这句话。说这话时,父母读出了儿子眼中有许多不解,许多忧伤,还有许多不满。但是事实就是这样:父母没钱。一家七口人哩,五亩山地,四代人,能有钱吗?精打细算能度日这就不错了,怎么能够随便给儿子钱,让他去和别人家的孩子比吃比喝比穿呢?父母没钱,确实,父母没有钱。
  
  儿子念到初中的时候,伸手要钱的事儿多了几倍,理由充足,让父母无懈可击,一句父母没钱,就是十万句父母无钱也打发不了,儿子还是要。父母对他说当年我们总吃黑面,玉米面,现在一天有白米白面吃,够好了。儿子就白着眼对父母说,那谎话看骗谁了,我大了,不是三岁小孩子。你们不吃白面,白面到哪了?一百公斤麦子磨面粉,谁都知道能磨70公斤白面,白面走哪了?父母动动嘴,确实无法说清楚白面到底哪里去了。儿子不知道那个时代,怎么说,儿子也绝不相信父母话是真的。儿子还是一如既往地从父母手里不屑地把钱一次次地拿走了。
  
  为儿子的事,父亲母亲闹,次数多了。母亲竟悄悄跑了,丢下一家老老小小。没有了母亲的呵护,儿子眼里悲伤更加浓重,他恨父亲逼走了母亲。他不得不自己洗衣,自己处理一切本来由母亲来处理的事儿。儿子明白:母亲跑掉,完全是因为这个家太穷了,也因为他们父子关系闹得太僵造成的。但他还是不明白父母为什么天天起早贪黑地干着活儿,为什么就没有钱呢?
  
  失去了母亲,父亲变了。谁都是他的出气筒,见什么摔什么,见了不能言语的牲畜也要捞起棍子打一顿,骂一顿。见了儿子虽是不打也不骂,可总是一脸愁容,说起话来总是恶声断鬼的,让儿子心惊肉跳。弄不好二三周还会来一顿狠打。儿子知道父亲苦着哩,打了也只能疼在心里,诸事也随着父亲。父亲要供儿子上学,开始养牛养羊,还养了猪,整天忙得团团转。星期六刚回到家,儿子便被吼去加入到劳动的行列中去,可一年下来也还是挣不了几个钱。今天猪死了一头,明天羊死了一只,牛呢不上膘,害得父亲腰弯头低的。没有文化想挣个钱也不容易啊。
  
  渐渐地儿子要钱的时候少了,可每次父亲都能多给他几个。父亲发现儿子的肩一天天硬了起来,把一周牛羊吃的草全包了,回家不待人催,换了衣服就干,轰鸣着的铡草机喷出的尘土也不怕了,每一周的两天时间会把儿子弄个脏兮兮人鬼不是,头愣愣眼冒金花,耳鸣鸣如放鞭炮,但儿子从来没有推卸过这个责任。他看到他的父亲太忙了。不干,还能有什么办法呢?父亲硬挣着还不是为了儿子?儿子累死累活,2天一刻也不停地干,铡完了草,还要抢着给父亲洗衣服。父子总是互相抢着干这些活儿,孩子,谁叫你母亲那么狠心,谁叫你父母那么贫穷。学吧,没有知识连个牛羊也养不成。爹,你别说了。儿子一切都明白,我们一切都会好的。父子一起努力地干活儿。
  
  学吧,学吧,不学哪有出路。儿子时时在给自己鼓劲。父母的生活擦亮了儿子的眼。一天天,儿子尝到了没有文化的苦,知道了钱来之不易。儿子对钱看得神圣,对父亲也渐渐起了敬重。他不再和同学比吃比穿了,努力学习,每一学期都能拿来一张大奖状酬报父亲。每一次一家人都捧着奖状眼酸酸的,泪儿唰唰流一地,然后一起上地,或干家务,一起高兴
  
  时光荏苒,转眼三年过了,儿子初中毕业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重点高中。又是三年的奋斗,夹山村第一个大学生出现了。儿子捧着大学录取证书,跪在父亲的面前,感谢父亲累死累活供养了他。父亲一脸喜泪,儿子坚持要给父亲磕头,父亲不让,儿子不答应,当着众人的面给父亲磕头,额头上血也磕出来了,还不停止。感动得来贺喜的人也哭了。
  
  这个假期儿子除了干活,做了好多准备。父亲为他千方周转挪借,借足了学费。他走了,带着一家人的期望,带着自己的理想走了。又是四年,儿子一面上学,一面打工,终于上完了学,并且找到了一份好工作。第一月孩子回来了,拿了他当月的工资给爷爷奶奶父亲弟妹买了好多东西
  
  儿子回到家时,他却意外的看到了母亲,儿子愤怒地回转了身子要走,他不想见不仁不义的母亲。
  
  母亲哭了,爷爷拉住了孙子:“孩子,你难道现在还不知道,这一切都是你无钱的父母合计的吗?”“你的学费是哪里来的吗?是***妈给人家当了8年保姆挣的。”奶奶含不住眼泪,早已经泣不成声了。儿子猛地回过了头,喊了一声:“妈妈!”
  
  儿子跪倒在地,坚持要给母亲磕头,母亲不让,儿子不答应。当着众人的面给母亲磕响头,磕得额头上血也出来了,还不停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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